在脸书读到学姐分享的这一篇文章,只能说热泪盈眶,画面感很强。很感动。你们也应该不要错过。今年的中秋在大学宿舍里度过。为了大考,哈,给我漂亮一点的成绩拿奖学金啦~~~~还好有老板娘请我们吃月饼。真的是谢谢老板娘!
每逢中秋节,我总会想起她。以前我念国民中学,经常跟其他种族朋友玩在一块。高中时班上有三位印度同学,还有一位马来同学,清一色女生。虽说彼此的宗教信仰不同,但一直相处融洽、感情要好。中五那年,听说其中一位印度同学的母亲去世了,大家都担心她的状况,但又不想惊扰她。她回来上课后,大家都装作若无其事,尽量不提起这件事。后来我跟她私下有一段小插曲,一直无法忘怀,当时就写下这篇《中秋》。最近跟这位同学联络上,她说她在Mahsa念医护课程,言谈中可以察觉到她变得开朗许多,我们在聊天室谈话时,总会很肉麻地说:“Love you”、“Miss you”,一如以往在班上打闹的场景......我很想告诉她:因为你,我对中秋节特别有感觉。
《中秋》
自从传来她母亲的噩讯,她曾有一阵子没来学校上课。
中秋将至,大家正忙着布置课室,Komathy、Pavitha和Hazwani好奇地把玩纸灯笼,觉得新奇,时而发出惊呼声。
我终于在课堂上看见她的身影,浅蓝色的校服似乎有些宽松,给予人飘渺的形象。她像是迷失的游魂,静静地呆在角落一隅。
她的裙摆微微摇晃,裙角处沾上污垢;原本鲜亮的蓝裙霎时沉郁下来,我记得她曾说过这件校服是她母亲为她裁缝,原本应该是合身的,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大了一码;当时她的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深深地为她母亲那双懂得裁缝的巧手而感到骄傲......
她将肩上的背包轻轻卸下,坐在椅子上;一整天下来,她就只是静静地留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走开。看着她那落寞的身影,越发萎缩窄小,可见至亲离世对她的打击多大。
放学时我看见她在候车亭处徘徊,一脸茫然,我猜想她是想上哪儿,于是主动凑过去问:
“Nak pergi mana?”
她先是一怔,双眼直视着我。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摄走了多少人的心,是一对典型的印度人才会有的双眼皮、睫毛长又浓密,双眼炯炯有神。但她眼角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即使天生肤色黝黑也遮掩不住那深邃的黑圈,为这双明艳动人的眼眸大大的打了折扣。
她说有些事情要办,需要去市中心。
“那我们一起走吧。”我也不管她是否愿意,直接伸手拉住她,要她乘我的摩托后座。
我陪着她往邮政局、水电务局几处跑了一趟,路上一直聊天。她的身世坎坷,除了我所知道她母亲因哮喘猝死的消息外,在谈话中得知父亲是失明人士,衣食住行都需人打理,每个星期还得去两趟洗肾中心,我恍然发现难怪她总是向老师请假,或被纪律老师叫进办公室谈话,我还以为她翘课翘得凶,因此被训话。
最后她总算将家里的杂务办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记,仔细地查阅还有那些事情没处理的。我悄悄地凑前往本子上一瞟,整本小册子密密麻麻地都是淡米尔文字,我叫她解释给我听:今天回家得帮忙洗衣炊食,明天还得带她父亲到诊所……她是家中独女,母亲逝世后自然得肩负起照顾她父亲的责任,打理家务事等。
她正低着头,也没注意我正打量着她。她的双手十分干枯,有几处的皮肤更是剥落了,像一只正在蜕皮的蛇,旧皮绽开的新口处露出鲜红的嫩肤。我听说以前她母亲在世的时候就是替人洗衣帮补家用,母亲走了,她也许也被逼替人洗衣赚钱。
我心生怜惜,一时忘我地伸出手来朝着她的背轻轻的拍了几下,状似安抚哭泣的小孩。她倏地抬起头,我觉得自己有点失态,紧赶找些话题来掩饰,聊着聊着,她问起中秋节是什么。
“……华人深信月圆人团圆,中秋节都会聚在一块赏月。即便亲人不在身边,也可以透过赏月,让心联系在一起。”
我用简单的马来语解释,她垂头沉思,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摸样,我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让她想起她的母亲。我不知所措,正想要安抚她,口里却像是呛住了什么似的,耗了半日也支支吾吾地吐露不出半句话来,只得着急。
我忽地灵光一现,抓起她的手,一边假借月饼的味道形状材料来转移焦点,一边挑了个我最喜欢吃的潮州月饼,买下来。她站在一旁,也没出声。付钱以后,我便把月饼往她怀里搁,很牵强地笑着对她说:
“Happy Mooncake Festival......”
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我深怕再度失言,不发一语。她也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手里的月饼。我实在是不应该在她面前提起月圆人团圆的故事,我在心里责骂自己,好似在人家伤口上撒盐,落井下石。此后一直耿耿于怀。
事隔数日后,她主动找我。
“谢谢你的月饼。”她腼腆地说。
“爸爸也叫我跟你说谢谢......我喜欢你告诉我有关圆月的故事。”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心里很紧张,她果然在意那番话。
“妈妈虽然不在了,但我必须相信每逢佳节圆月之时,她便会回来与我和爸爸共聚.......是不是这个意思?”她将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我感动得一时之间无法言语,只能拼命点头。
我们互相对望,已是热泪满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