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3日星期三

流离寻岸的花( 九把刀著)

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0)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
很多际遇。
不是我们能想像。
置身事外就是种幸福。

这个故事,是我辗转听来的。
算一算,大概是第四手。
他在说这个故事的时候,用的是戏谑的语气,但他不痛不痒、刻意与故事保持距离的声

音,却意外让故事里的人有了温度。
却让听故事的我渐渐失去了表情。
每想起一次,就会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无法写作。
提了很多次,我不会抽菸,也没想过就这麼开始。
不抽菸,总是比那些吞云吐雾的人少了一种排遣悲伤的方式,很亏。
就像红线里的彦翔,我试过点了菸不抽,就这麼摆在旁边让它烧。
后来我也不这麼做了。
连假装喜欢也省下。
「不过是别人的事。」他用挑衅的眼神,讽笑我的多愁善感。

嗯,不过是别人的事。 



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1)

1.
「小恩」当然不是她的本名。她的名字里甚至没有一个恩字。
开始使用这个名字,是她在网路上的昵称。
这麼没有特色的昵称当然不是她自己取的,她原本注册在网路游戏里的名称是「烈吻天

使」。说起来也不是很高明,却花了她在电脑前苦思十几分钟。
「天使安安。」
「嗯。」什麼是安安?
「天使今年几岁啊>///<」
「嗯。」......后面那是什麼东西?
「看泥还在穿青铜天甲,素新手吧?要不要偶带你练 >o<」
「嗯。」这麼好心?
「天使是国中生还是高中生啊?」
「嗯。」最讨厌这种问题了。
她接触电脑才没多久,打字超级慢,尤其一边打怪一边还要回答问题,左支右绌,她根

本办不到。
但她其实很高兴有人答理,於是无论如何也要打个「嗯」字虚应一下。
有的网友觉得她爱理不理也就没继续问下去,却也有老手察觉到她多半是货真价实的新

手才会这样,特别爱逗她。
「天使真的是女生吧?」
「嗯。」怎麼大家老是在问这一题?
「满十八岁了吗?」
「嗯嗯。」其实还没,才十六。
「太好了!请跟我约会好吗?」
「......」其实有点期待。

这种漫不经心的嗯嗯嗯回答,於是同公会的战友们就管她叫小嗯,叫她烈吻天使或天使

的反显得生疏。
久了,小嗯的打字速度快了,也不再嗯嗯嗯个没完,后来加入公会的新手们便以为小嗯

是错误的叫法,小恩才是正确的拼字。
再一次糊里糊涂的,小嗯就变成小恩了。
小恩挺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是大家有志一同叫出来的,虽都是不认识的人,却

有一种特别的温暖。
后来注册在别的线上游戏里的昵称也叫小恩。
「小恩,我想见你。」某天,世界的另一头敲下键盘。
「想见我?你又不是我的公。」小恩看著萤幕上,那位拿著加四焰矛的兽人。
「见你是我生日唯一的愿望,想跟你一起吹蜡烛......」兽人挥舞著加四的焰矛。
小恩有些感动。


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2)

2.

跟网友第一次出去充满了新鲜感,虽然一见面就感到失望。
那网友自称要小恩陪他过二十岁生日,但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几岁,还有个让人摇头的中

年小腹。
可笑的是,从头到尾没有看到生日蛋糕,只有桌上那一打冰啤酒。
「喝吧,今天我们不醉不归。」网友搂著她。
「不归?要去哊?」小恩有些局促。
「喝醉的人哪管去哪?哈哈,祝我生日快乐啊!」
就在充满呛人烟味的KTV里,小恩莫名其妙「弄丢」了她的第一次。
醒来时只觉得头很痛,很后悔明明知道可能出事,却还是喝下那些看来有些混浊的

酒......让她除了下体红肿外,根本没有特别的感想。
一点印象也没,这种事教小恩难以忍受。
「笑一个。」网友拿著相机,将她虚弱的两腿打开。
「......」小恩努力露出笑容。

拍完了,又做了一次。
这次是在廉价的汽车旅馆,结结实实地。
「原来这就是做爱。」小恩左眼看著天花板,抹去右眼上的白液。





2 刀大新作-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
「还有什麼不懂的,我能教就尽量。」网友喘气,浑身是汗。
网友人很好,没有在这种时候丢下她,而是跌跌撞撞跑下床,一边称赞,一边拿起相机

继续拍她狼狈不堪的脸。
他说这是一种爱的表现。
她相信了。
小恩其实心甘情愿,甚至还赖著「男友」不走。
男友那间脏乱又窄小的老旧公寓租房,比冷清清的家里还要温暖的多。
男友说什麼,小恩都会照办。
男友要她学姿势,学技巧,学叫,小恩会目不转睛盯著A片学。
男友要她跷课帮角色练功,她乾脆伪造那个生她的女人的签名,申请退学。
甚至这位已经重复过了十三次二十岁生日的男友,将她丢给他的好朋友轮流享用,小恩

也没有动过离开他的念头。

「拜托一下啦,阿细仔跟我跟很久了,他明天就要去当兵啦,趁现在快点转大人,去部

队里才不会被欺负。」男友从后面将她的胸罩解开,还故意往上用力托了一下。
阿细仔兴奋地看著小恩刚刚发育的胸部,伸手就捏。
小恩只好把头低下。
「大嫂,你真够意思。」阿细仔猴急地脱下裤子。
「......快点。」小恩闭上眼睛,只求时间快点过去。
但没有那麼容易。
阿细仔好像事先在生殖器上涂了药膏,并没有很快结束,在男友的鼓励下还变换三种姿

势,每一种姿势都留下了精彩的写真。
深怕男友失望,小恩很努力不让眼泪掉出来,甚至还配合地呻吟了几声。
完事后,躺在床上的小恩看见阿细仔一边拉上裤子,一边数了三张钞票给男友。走之前

还不忘对著她笑,竖起大拇指。
小恩转过头,不想回应。
「那是营养金,让你补身体用的。」男友关上门,立刻冲上床搂住全身发抖的小恩:「

我们今天晚上吃好料的,都是你的功劳喔。」
小恩一怔,猛点头,好高兴。

她最喜欢被称赞了。
接下来是阿聪、大炮诚、屎猴、两撇阿标、掰咖王......
还有几个连男友都叫不清楚名字的好朋友。
很巧,他们都是处男,也都是入伍在即。
也同样表现得相当卖力。
小恩逆来顺受,想像压在身上蠕动的是男友,让自己更投入。
为了让男友有面子,她每次都假装自己很享受,一次比一次装得更像。
有时还主动用嘴。
你也许会觉得小恩是个傻女孩,甚至瞧不起她,认为「贱」这个字简直就是为她发明的


如果你当著小恩的面这样说,她也不会反驳。
她并不是笨,只是很安心自己有人喜欢,有人夸奖,有人可以收留。
很多爱情小说不都这麼写的吗?能找到一个令自己无怨无悔付出一切的男人,就是女人

一生的幸福。而现在,小恩的确付出了一切,也的确无怨无悔。

这不是幸福是什麼?
直到某天在男友的电脑档案夹里,看到男友跟别的女网友一起在床上「过生日」的最新

画面,小恩才懂得哭。
哭,一直哭,哭著哀求男友不要再跟别的女人乱搞了。
「你要我做什麼都好,我什麼都愿意......」小恩抽抽咽咽:「但你是我一个人的好不

好,我真的不能接受你跟别的女人做爱......」
「做什麼都好吗?」男友嫌恶地推开她,鼻涕都黏到衣服上了。
「做什麼都好。」小恩哭到快没力气了。
「包括让别人上你吗?」男友转身玩电脑,看都不看她一眼。
小恩哭著点头,用力抱住男友,却还是被一把推开。
「婊子。」男友看著萤幕冷笑。
「......」小恩像是无法理解这个名词。
「谁都可以上你,你不是婊子,谁是?」男友冷冷地说。
「就算是,也是为了你啊......」小恩号啕大哭。
男友不知哪来的怒气,像提著装满呕吐物的垃圾袋抓著小恩的头发,将她扔出租屋门外

,一句话也懒得说就把门摔上。
碰。
小恩一直哭,蹲在楼梯间哭了整晚。
隔天中午蓬头垢面的男友出门,看见蹲在阶梯上的小恩,又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才夹

著拖鞋去街上闲晃。
感觉到脸上热辣辣的,小恩才真正绝望。
从那天起,小恩学到一个教训。
要更努力取悦男人。
下次,一定要把握幸福的机会。

3 刀大新作-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
杀手铁块,流离寻岸的花(3)

3. 没有什麼特别感人的故事,例如家里有个没钱念大学的资优生弟弟、或是残废在床

上流泪呻吟的妈妈。如果想要这些,理发店架上那些旧杂志里应有尽有。
只为了不想回到那个虚有其表的家,小恩开始滥交。
虽不到人见人爱的美女等级,但「正点」套在小恩身上一点也不为过。
漂亮又年轻,只要打开双腿,就会有人愿意收留几晚。这社会一直都是这样。
只不过那些好心人一玩腻,每个都像扔垃圾一样将小恩丢出门。
不走,就打。
「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我真的很爱你啊......」小恩总是哭得连鼻涕都出来了。
越哭越严重,越哭越没有安全感。
却也越哭越不想哭了。
会不会男人都是一个样?
会不会到头来,谁也不会真正把她捡回家?
「你是不是有病?有谁会对你这种烂货认真啊!」第七个男人厌烦地关门。
「我女朋友快回国了,你死赖著不走是什麼意思?」第十二个男人冷言。
这种垃圾话说也说不完的。
忘了是谁,大概是一个刚领薪水的上班族开始给的钱吧,小恩自然而然开始用自己的身

体赚钱。
赚过夜的钱,吃饭的钱,游荡乱花的钱。
这一收钱,小恩就再也没有寄宿过男人的家。
她自己在靠近旧圆环的小旅社租下一间小套房,省下打理的功夫。
这间小旅社懒得过问她的身分,更没有登记,警察临检都没她的事。
「你不会为我带来麻烦吧?」穿著白汗衫的老板只这麼问。
「我不会带任何人回来。」小恩保证。
一旦开始用这种方式赚钱,几乎,不可能再有别的方式工作。
麦当劳打工基本薪资才八十块,政府将基本薪资调到九十五块后,很多福利都取消了。

一般便利商店的时薪更低。其实就算将基本薪资调到每小时两百块,一整天打工下来的

钱还是吸引不了小恩。
未免也太累了,还会剥夺小恩做白日梦的时间。

小恩最喜欢做白日梦。
梦里有个男人,刚做完爱,坐在床边。
也许有一根烟,也许没有。
但轻轻拍著她的裸背,说她好。
说他今天晚上不会走。


就这麼简单。
「不过,我大概真的是烂货吧。」
小恩总是呆呆地结束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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